本报记者 叶韬

2012年新西兰曾举办TPP漫画比赛，Mike Moreu作品“勇于攀登”作品获大奖。图中代表新西兰的Kiwi鸟和代表澳大利亚的袋鼠举着自由贸易大旗登上残垣断壁的华尔街废墟，自嘲“登上资本主义最高点还是非常有成就感的！”

事实证明，对于TPP（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议），总理John Key有点过于乐观了。

上个周末，由12个国家代表参加的TPP部长级谈判在夏威夷落幕，会议进展远没有此前预期的那样顺利。谈判各方并没有达成框架协议，本该发挥带头作用的美日两国对谈判进度过于乐观，预判出错。

由于接下来接踵而来的加拿大大选和美国总统候选人提名之战，以及明

年誓必席卷美国政坛的总统大选，TPP谈判的时间表非常紧迫。除非各国能在这个月底前在最关键问题上达成妥协，签订框架协议，TPP的面世将遥而无期。不夸张说，如果失去这个最佳时机，TPP就此“腹死胎中”也绝非没有可能！

TPP谈判为什么这么难？

正如美国贸易代表迈克尔．罗曼在本次谈判开始之前所讲，贸易谈判步入最后阶段总是最困难的。在这次部长级谈判之前，12个成员国对于80%的问题已经达成共识，然而，正是这剩下的20%成为难点，没有一个国家会轻易退让，这不仅关乎经济，更涉及各执政党的政治考量！

在TPP 12个成员国中，美国、日本、加拿大、墨西哥、澳大利亚和新西兰这6个国家显然在谈判中占据主导地位，正是这些国家之间的巨大分歧导致谈判陷入僵局。

TPP谈判非常复杂，涉及知识领域广泛，有关议题也多不向外界公开。然而综合分析，还是可以总结出谈判的两大重点：

首先是市场准入问题，既在多大限度上向其他成员国开放国内市场。总体来说，TPP各国在产业结构上存在较强互补性，这本来是有利于TPP协议的成功签署的。然而，随着谈判的深入，最敏感的农产品问题逐渐浮出水面，成为谈判的最大难点和障碍。在包括乳制品在内的农产品领域，新西兰、澳大利亚等重要出口国希望日本、韩国、加拿大等国能尽快、全面开放其本国市场，而自身的农、牧业也比较发达的加拿大等国，则希望尽量保护其本国农、牧产业的最大利益。加拿大谈判代表表示，除非美、日等国向加拿大开放大米、糖产品市场，否则加拿大很难向新西兰、澳大利亚等国全面开放其乳制品市场。而美国近年来的乳制品行业也发展迅猛，原本同意让步的他们也表态或许不会批准乳制品的全面市场准入，除非在知识产权、新药专利期限等方面取得回报。在这一问题上，各国利益环环相扣，形成难以打破的僵局。

谈判另一重要方面是贸易和投资规则。TPP虽然在本质上仍属于FTA（Free Trade Agreement，自由贸易协定），但在深度和广度上却超过了目前任何现存的全球或地区性FTA，包括WTA（世界贸易组织）规定。在美国高调加入TPP后，TPP设定了远比WTO标准更高、覆盖面更广的贸易和投资规则。批评者认为TPP甚至将取代各国的立法机构，成为12个成员国“事实上的法律制定者”——有关贸易、经济、金融领域的大部分规定都在TPP中有所涉及，在关税减免、服务贸易、知识产权、劳工、环境、国有企业、政府采购等相关领域的最终标准都明显超出任何FTA的现有水平。分析人士认为，正是TPP在贸易和投资规则方面的高要求，让本来同属太平洋地区的中国被“自然而然”排除在外。由于国家政体的关系，中国在贸易和投资规则方面全方面达到TPP要求，这在事实上是不可能的！

在本次部长级会谈中，有关贸易和投资规则的难点在于新药专利期限、汽车产品原产地原则等规定。

由于在专利药方面的绝对优势，美国提出新药专利保护期限设定为12年，而此前澳大利亚、新西兰等国都是5年，智利甚至没有保护期。延长新药专利保护期将大大增加其他成员国政府的医药采购成本。因此，新西兰、澳大利亚等国将此作为最大谈判筹码，只有在其他议题上获得重要回报的情况下才考虑接受。

比较意外的是有关汽车产业的争执，争执发生在日本和墨西哥之间。为保护本国利益，全球第四大汽车出口国墨西哥强烈推动“原产地原则”，要求每辆车只有在零部件含量达到TPP区域内生产率的62.5%时才能享受免税待遇；而供应网遍布世界各国、自产零件程度低的日本，则希望“原产地原则”零部件的比例可以大幅度降低。在这轮谈判中，这一问题和乳制品准入的问题成为阻碍了TPP整体谈判的两大重点。

谈判陷入僵局新西兰应该被指责吗？

谈判陷入僵局，一定程度上新西兰的立场起到了极大的作用。在过去几周新西兰国内的巨大政治压力之下，再加上恒天然主席 John Wilson亲临夏威夷展开积极游说，贸易部长Tim Groser在谈判中的立场越来越强硬。在最后几天的谈判中，Tim Groser明确表示：“除非各国加大乳制品市场开放力度，否则新西兰将拒绝在新药专利保护期限上让步！”

新西兰的态度遭到了原本对谈判非常乐观的日本方面的批评。日方谈判代表、经济财政再生相甘利明抱怨，“（新西兰）故意拖到此时来争取利益”。由于各方在乳制品市场准入问题上僵持不下，谈判整体进程被迫中断。

从某种角度来首，日本代表说的没错。在乳制品市场准入这一问题上，新西兰的确有极大可能是“故意”在最后关键时候采取“咬定青山不放松”的立场，而这也的确是造成谈判陷入环环扣僵局的主要原因。

然而，在国际贸易谈判中最大限度保护本国的利益，本来就是贸易部长应该做的事情。日本代表在汽车“原产地原则”上的立场还不是同样坚定？加拿大政府为了大选，在乳制品准入及米、糖等产品出口方面采取强硬措施，墨西哥为保护汽车产业，试图用“原产地原则”将日本免税汽车拒之门外，都是同样的道理！当被问及是不是墨西哥阻碍了TPP整体谈判之时，墨西哥经济部长索瓜哈尔多表示，“如果指责我，就指责我为了国家利益尽了一己之全力吧。”

事实上，新西兰虽然是TPP最早的四个发起国之一，在美、日、澳等国加入后，新西兰在谈判中却一直处于相当不利的地位。

这首先得“归功于”新西兰较为单一的出口商品结构——乳制品“一枝独秀”，其他如木材、肉类、健康产品完全不在一个等量级上，造成谈判中可以退让的余地非常小。正如很多评论人士指出的那样，如果TPP无法形成一个“在商业上有意义的乳制品市场准入的话，新西兰没有任何必要继续留在谈判桌旁”，“没有了我们唯一需要的乳制品市场准入，TPP还有什么意义呢？”

另一个不利因素说来让人唏嘘——新西兰早在上个世纪90年代就已经取消了大部分关税和市场准入限制，同时在贸易和投资规则方面也早已采取了非常接近TPP要求的规定。遗憾的是，这些原本是“敢为人先”的“善意”政策，如今却反而削弱了新西兰在谈判中的地位。我们可以拿出来“牺牲”的利益非常少，新药专利成为唯一筹码！

由于分歧过于明显，此次谈判结束后各方并未确定下次部长级会议日期，取而代之的是各国谈判代表将组成小组解决棘手问题。分析人士指出，加拿大10月份大选，美国明年11月份总统大选，日本明年夏季也将举行参院选举，如果TPP谈判不能在8月前敲定协议文本，整个谈判或将告吹。

本周二，总理John Key表示，TPP谈判极有可能在未来2~3周重启，以期达成基本共识。他承认TPP的达成只有一个“极短的窗口期”：“我没有办法说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谈，再谈个一年半载的。美国总统大选即将到来，届时焦点将全部集中在选战，没人会再来关心TPP的命运！”

经过5年多的谈判，12个成员国已经底牌尽出，剩下的问题是还有多少政治余地可以让各国执政党退让。John Key仍然对TPP抱有极大期望，毕竟，国家党为此付出了5年时间和极大的政治成本。如果谈判破裂，对国家党是个不小的政治打击。

在谈到有人指责加拿大试图“逃离”TPP时，John Key表示：“加拿大面临的问题，其他11个国家同样需要面对：究竟加入还是离开TPP对本国更有利？”John Key再次强调，加入TPP意味着环太平洋地区11个成员国超过8亿人将敞开市场！

问题是，一个不能卖奶粉的市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