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的夜叉

2015年02月02日 美国房地产


《夜叉国》篇,讲徐姓商人出海误入夜叉国,与母夜叉结合生子,后一家回中原,夜叉母子从军打仗生猛无比,遂被赐爵封诰。故事跌宕起伏,文眼却在文章最后蒲松龄的一句异史氏曰,“夜叉夫人,亦所罕闻,然细思之而不罕也:家家床头有个夜叉在”。此句一出,哑然失笑,蒲老爷子点着一众看官的脑门子说:你以为夜叉夫人很稀奇吗?回家看看你的枕边人就知道母夜叉长啥样了。

蒲松龄作“异史氏曰”,一般都是一本正经地就事论事,而《夜叉国》讲的是徐某奇遇,并没说夜叉夫人在家中对待徐某是否也如战场上般强横泼悍,蒲翁却在此话锋一转讥诮人人家有母夜叉,究其原因,会不会是刚刚跟老婆子闹了别扭呢?不排除这种假设,但我认为可能性更高的原因,应该是他在写这篇时,想到了自己的两个嫂子和一个弟媳。

丁聪先生的漫画,大丈夫说不出去就不出去。据说这一典故来自索额图。

尽管《聊斋志异》中有无数或香艳或凄美的爱情故事,但蒲松龄却实打实的只有一个老婆——刘氏。这个隐藏在蒲松龄光芒之后的女人既不妖媚,也无才情,甚至“朴讷寡言”(蒲松龄语),可终其一生,她都在默默地支持并不得志的男人,丈夫外出游学,她一个人在不蔽风雨的寒舍中拉扯五个孩子;丈夫到街头柳树下听人谈鬼说话,她煮好茶水一趟趟地送去;丈夫从狐仙鬼魅的世界中归来,又是她端上热腾腾的饭菜,铺好并不柔软的床铺。妻子过世后,蒲松龄用一千四百余字记录下她的一生,名之《述刘氏行实》,文章收起他在《聊斋志异》中时而华丽、时而锋利的笔锋,只是家常絮叨般记录下刘氏的平凡一生,而字里行间却满溢对刘氏的愧疚和爱意。尤其篇尾夫妻关于棺材那段玩笑般的对话,“松龄曰:谁先逝者占此。刘氏笑云:此殆为我而设,但不自知何日耳。”读来犹如《项脊轩志》结尾的“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令人潸然泪下。

所以,蒲松龄与妻子虽谈不上琴瑟调和,却也是相敬如宾,断不至于用“夜叉”来形容刘氏。但《述刘氏行实》中提到两个嫂子和一个弟媳,寥寥数笔,便勾勒出几个悍妇的形象。她们见婆婆喜爱质朴的刘氏,便私下结党排挤刘氏;怀疑婆婆经常私底下给刘氏好处,“频侦察之”;找不到真凭实据,却也不罢休,整天“呶呶者竞长舌无已时”。最后蒲松龄的父亲实在忍无可忍,提出分家,其他三兄弟家都争得好房子、好家什,留给蒲松龄的却是旷野中的破屋和朽败的器具。大概就是这段经历让蒲松龄终身难忘,嫂嫂和弟媳呶呶长舌的悍妇形象令其深恶痛绝,在听到“夜叉”故事后,他的脑海中首先蹦出来的就是那几个妇人的形象:欲寻母夜叉不必到海外,蒲家庄就有好几个。

许是单单这样旁敲侧击不过瘾,《聊斋志异》中另有十余篇文章写到悍妇。蒲翁笔下这些女人的行径,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相比之下夜叉夫人竟是温柔驯良。《邵九娘》中,正妻金氏连续虐死两个小妾;《阎王》中,李常久的嫂子趁丈夫小妾生孩子时偷偷把针扎在小妾的肠子上;《吕无病》中,继子恐惧继母孙氏,以至于见到继母竟被吓死。集凶悍之大成的,还要算《马介甫》篇中的尹氏。蒲松龄说她是“奇悍”,“奇悍”到什么地步呢?丈夫杨万石只要稍有忤逆,就会挨上一顿鞭打,对公公更是待如奴役,吃不饱穿不暖。狐仙马介甫为其抱不平,尹氏便拿杨万石撒气,让万石戴上女人的头巾发饰,跪到门外,任人取笑。怀孕五个月的小妾被她褫衣惨掠导致崩注堕胎,公公穿了马介甫赠与的新衣服,她就用菜刀砍烂了新衣服,揪住公公打耳光、揪胡子。妻子泼悍成这样,丈夫杨万石也是个奇葩,竟被尹氏吓破了胆,丝毫不敢反抗。先是马介甫到家中做客,半天不上饭菜,杨万石装模作样地催促,可头上已经吓得热汗蒸腾,怎么敢催促尹氏上菜啊!巾帼在头,更是唯恐脱落,还得屏气凝神地用手扶好,唯恐妻子以私脱加罪。无奈跑到马介甫那里痛哭流涕,马介甫声色俱厉地劝其休妻,似乎胆气陡长,气势汹汹地跑到屋内要找尹氏算账,可尹氏一句“你想干啥?”就把杨万石的胆气给扎漏了,万石立刻面如土色,跪舔道:“是马介甫让我休了你,不关我事啊!”

看到这里真是忍不住气笑了,杨万石这副贱骨头倒给这则悲剧故事增添了几分尴尬笑料。当年惧内出名的戚继光想借军威震慑妻子,意图带妻子入军营吓她一吓,没想到于千百兵将之前,妻子也柳眉倒竖地来了这么一句“唤我何事?”,戚继光挺身直立地应道:“请夫人阅兵!”

蒲松龄生动地将之形容为:“闻怒狮之吼,则双孔撩天;听牝鸡之鸣,则五体投地。”

尹氏之悍,已经远远超出家庭内部矛盾的范畴,似乎成为了与生俱来、无法消弭的阶级仇恨。尹氏对杨万石的虐待,实在看不出什么缘由,杨万石老实听话,年纪四十多了才因为没有孩子纳了小妾,却整天连句话也不敢说。许是尹氏从青春期直接进入了更年期,肝火极度旺盛,无处发泄,只能在懦弱的男人身上找些痛快。但在其他一些悍妇文中,女人脾气大是一方面原因,丈夫纳妾、嫖妓则是产生家庭暴力的主因或导火索。

在男权至上的中国古代社会,男子特别是文人享齐人之乐、蓄妓招嫖天经地义,甚至被视为风雅之举,可这些行为容易导致一些“不识趣”的夫人醋海翻腾,生出诸多事端。五代《王氏见闻录》记载,渠州人韩伸喜欢留恋风月之所,妻子很生气,一次韩伸又聚博徒而携饮妓,得意忘情间正拊膺高唱“池水清不绝”,“呜”的一声一棒子敲在了头上,原来是妻子带着婢女来捉拿,韩伸被打倒在地,趁机钻到了桌子底下,大丈夫说不出去就不出去,后来友人见到韩伸,不呼其名,而称之为“池水清”。这还不算醋劲大的,《笑林广记》中一则更是令人瞠目,几个男人讨论自己的妻子如何能吃醋,其一说我买了婢女,都被老婆给卖了;其二说我老婆不光不能容忍婢女,仆人长得像样点,就被赶出去;其三说,你们别生在福中不知福了,别说婢女仆人了,买个夜壶我老婆都给捶碎了才算完。

这算是吃醋吃到绝顶境界了,男人的那话儿放到夜壶里,妇人看到也是柳眉倒竖,按这般,男人的手岂不是也要剁掉?

《聊斋志异》中另一位与尹氏齐名的悍妇江城,便在醋海奇女子。《聊斋》之文,以女子名为篇章题目的,女子多温婉可人,江城一开始也是秀美聪慧,与男主高蕃一见面便略施小计互换了信物,婚初也是两情款洽。但日子久了,江城易怒的性格就显露出来了,对丈夫动辄打骂。丈夫无奈分居,纳妓斋中,可惜自己的老婆不光武力值高,智商也高得吓人。江城感觉丈夫身上有问题,调查到负责给丈夫找妓女的媒婆李氏,连哄带吓地说:你不跟我说实话,我把你浑身的老贼毛拔干净(若有隐秘,撮毛尽矣)!李氏哪见过这架势,说出了实情,江城不着急揭穿丈夫,而是假扮成妓女,让李氏把自己送到丈夫那里。夜色昏暗,丈夫不辨真假,饥渴地抓住对方的小脚诉说衷肠,可等提灯一看对方的脸,立刻如见鬼魅,估计也吓得阳痿了。所谓“冰火两重天”,不过如此。

江城自然饶不了丈夫,揪着耳朵提回家,用针把丈夫大腿刺了个遍方罢休。此后江城待丈夫愈发暴戾,听到丈夫和朋友谈些黄段子,就偷偷在饭汤中下上巴豆,使两人上吐下泻奄奄一息。丈夫参加朋友的宴饮,她妆扮城公子,在席上偷偷监视,发现丈夫与名妓眉目传情,回家又是一顿暴打。暴打还算是轻的,丈夫与婢女说了几句话,江城便认为两人有奸情,先用酒坛罩住婢女的头打了她一顿,然后又把两人绑起来,用剪子分别从两人肚子上剪下两块肉,贴到对方的伤口处,过了一个来月,肉竟然都长在了对方身上。

如果不是虐待成性,江城说不定能成为一位出色的外科医生。

当然,在讲究因果的《聊斋志异》当中,如此出类拔萃的悍妇尹氏和江城少不了果报:恶人自有恶人治,尹氏后来改嫁给屠夫,还想耍横,却被屠夫在腿上戳洞,穿绳吊在梁上,屠夫死后沦为乞丐,不知所踪;江城则略好些,原来她前世是和尚养的长生鼠,被高蕃的前世误杀,今世的虐待是为报前世的孽债,后被老和尚一口水洗净肺腑,竟痛改前非,变成温柔善良的贤内助。这样的结局,自然有劝人向善的动机,可果报一说往往只是在小说中灵验,现实中想让鬼神帮忙可不是那么容易,蒲松龄很爽地写完《马介甫》、《江城》,出门见到嫂子、弟媳,她们还是一副呶呶长舌、不罢不休的样子,他便又郁闷了,兄弟们管不了母夜叉,鬼神怎么也不来惩戒一下这些悍妇呢?

不过,蒲松龄无意中也扮演了一回判官的角色,后人看到他的《述刘氏行实》,心中都会替他暗骂几声,嫂嫂弟媳们即便早已转世,也应该会打几声喷嚏。

清初还有一部名为《醒世姻缘传》的小说,说的是冤仇相报的两世姻缘,用八十多万字专讲两个悍妇如何虐待自己的男人,尹氏、江城相形见绌。作者化名西周生,不知何许人也。但据考证,此人极有可能就是蒲松龄。(麦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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